|
对闻名天下的西湖风景，我早已心仪许久。1988年春，我在太湖疗养时，曾游过几天西湖。自此，西子湖便深镌脑海，几回梦中重游。
今冬，我终于又得以重游西湖。不仅在于她的湖山，自然风光绝佳，罕有其匹；更在于她的人文风景---那儿有秋瑾墓地、鲁迅铜像，还有历经沧桑留传至今的岳坟……
西湖忆，最忆是岳坟。如今的岳坟，已是一个热闹去处。而最引人感兴趣的，或许便是跪于岳坟之前的那四尊生铁铸像，被称为“忠奸活报剧”的铸像表演了。秦桧夫妇及另外两个奸臣，被历史和人民“定格”在此，接受千秋审判，万人唾骂，“日日儿童溺太师”，臭不可闻。这或许正该是应了一句俗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不过，也曾有后人撰联替铸像的白铁材料喊秦桧冤，其联云：“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我曾读过邓光铭著《岳飞传》，书中认为秦桧等四人确实是杀害岳飞父子的主凶，高宗赵构则只是受了秦桧等的“欺骗”和“蒙蔽”云云。对此说法，当代许多史学文学界人士均表示不能认同。
公元1127年，北宋在金国女真族的铁蹄下覆灭，皇室共14000多人被虏。同年，南宋在风雨飘摇中宣告诞生，这一年岳飞开始崭露头角，并在以后的15年中建功立业，成长为帝国最具实权的军事统帅，并最终在最有希望实现其“待从头，收拾旧山河”的宏愿时，因所作所为与皇帝利益冲突，被当朝宰相秦桧以不明不白的罪名，在皇帝的授意下处以极刑。
“岳飞必须死”，是宋高宗赵构要他死，而秦桧之流，只是及时秉承了上意，做了皇帝想做而没法亲自做的事而已。岳飞毕生追求的目标是恢复大宋江山，宋高宗却亲手扼杀这为自己打江山的人。这是一个悖论，这悖论只是一种表象。著名诗人公刘写道：“只有年青一代无所忌讳，他们告别了成为民族遗传的惶恐与迷信，因此我才能不止一次地听到胆大妄为的评论：四个铁人不够数，那个真正为首的倒叫他给溜了！……”诗人认为：“秦桧之流固然难辞他们的一份罪责，但说到底，不过是迎合了赵构的朕即国家的旨意而己”。他指出：“赵构才是风波狱的幕后策划者和头号刽子手”！
石破天惊，一言九鼎，盖棺论定。人们尽管震惊，但不能回避这个事实。而史实是比铜浇铁铸还更加牢靠的东西，是粉饰和打扮不了的。既然史实如此，那么，我们今天是否应该在四尊跪像之前，再加铸一尊赵构其人的铁像呢？可能传统习惯不大允许。不过，我在岳坟之前一面不大显眼不大为人注意的碑刻上，却读到了明代文学家文征明的一首《满江红》词：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难言赎。最无幸堪恨更堪柃，风波狱。
岂不念，中原蹙？岂不惜，徽钦辱？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古休证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宋思陵与岳武穆手敕墨本〉
此词傲视千古，有胆有识，针贬到位，一针见血，将矛头直指那制造风波冤狱的真正罪人---宋高宗赵构，读来痛快淋漓，颇令人解气。我认为，这首碑刻〈满江红〉，其实就是一尊赵构的无形白铁铸像，将他押来岳坟之前接受历史和人民的无情审判。当然，如能有这么一天，真能铸上一尊赵构其人的跪像，那就更加大快人心，同时也标志着时代和我们民族的飞跃前进脚步了。
我在西湖畔漫步。朔风凛冽，湖水冷凝，似将结冰。回望岳坟，则似乎仍在一片淡淡烟云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