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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生活的反映。称谓也随社会生活和人们观念的变化而打上鲜明的时代烙印。比如现在,像君、王、霸、侯、伯、史、尹、仆、奴、童、妾等,没有了“所指”,基本上也没有这样的称呼了。但是旧称谓也有随着当下生活的某种扭曲而沉渣泛起现象,所以我在上句中用了“基本上”这个限制词组。比如“霸”吧,如今不是也有“电霸”、“路霸”之 说吗?
有一个叫刘涌的人当了“黑道霸主”,已被正法。人们如此称呼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不是没道理。原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贪官焦玫瑰近日诉中国青年报社侵害了她的“名誉权”,原因是说该报不该称她为刘涌的“姘头”。“姘头”这个死去的旧称,看来也有“回生”之虞。
姘头,贬义,颇为刺耳,是昔时对非夫妻而同居男女的蔑称(尤其多称女方,体现了对妇女的特别歧视)。如果像现在这样,使用摩登的“情人”、“傍家儿”、“小蜜”等等,给人的感觉就“好”多了——而且同居并不犯法,是人家的权利呀。不过女贪官傍黑道老大,不管有没有同居,恐怕就不是一般的关系了。人们也许不该把他们叫“姘头”,但是叫其它称呼似乎也很别扭。现在还没有听说把谁叫成“妾”或“淫妇”的,大概也因为难听之故,而称“二奶”虽然一般人也觉龌龊,人家“二奶”也许还自以为荣呢。上例为“通称”的以旧代新。
而下级或研究生管领导或导师叫“老板”,属“职业称”的以旧代新,也有扩张之势,令人怃然。走红小说《桃李》中的那个硕士生导师,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影响,广织关系网,公然猎艳渔色,驱使学生为己效劳,把生意做得十分红火,成了富翁。此乃市场时代之新事物也。学子们称之为“老板”,乃“资本家”之别称,可谓恰如其分。现在媒体又多将演艺界顶尖人士叫“影后”或“影帝”云云,似乎时髦得很,其实更是典型的“专称”之复旧。官场和商场里有人自视为土皇上,于是就有人造了“皇帝游艇”、“皇帝套房”供大官大款“皇帝”享用,演艺界怎么能没有“帝”和“后”呢?不用这样的极端称呼,如何表现这类特殊人物的至尊、至贵、至霸、至傲,以及他们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鄙视群氓和俯视群雄的威仪?
退出人们语言交际舞台的旧称谓语的复活,折射着历史,以一种特殊色彩反映着现实。旧称复活的修辞功能,可以有效地表情达意,使听者准确把握某类“新人”的身份特征,感受体现在他们身上的时代逆潮。在文学作品中,这类变态“戏称”或“代称”,还可以烘托气氛,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比如有的人民公仆自称或被称为“父母官”,是不是给人一种“民可使由之”的深刻印象?谁说,这又不是人们对某些人“做官当老爷”蜕变现象的一种辛辣讽刺?
当然作为体现社会价值观念的旧称新用,还是以理智和小心谨慎为妙。比如徐迅雷先生在《中国青年报》作文,就情不自禁地、冒冒失失地用了“姘头”这一刺激性颇为剧烈的旧词,惹得狱中的焦玫瑰女士愤而告状。现在就是一个妓女,你也要称之为“小姐”才显得绅士。你将“姘头”与“院长”(尽管是副的)这个尊严称谓连在一起,多不谐调啊!你批判她,声色俱厉讲道理,总比夹杂上这些不大干净的字眼儿强吧。至于她犯下的罪怎么处置,有法律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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