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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播到电视,从电视到广播
单田芳评书的影响,不仅仅是为几代人留下了一种声音的记忆,更主要的是,因为他,评书在一度衰落的时候又能再度繁荣,在电视媒体霸权的时代,评书仍通过广播媒体传到千家万户,让这门艺术扎根在广大老百姓的心中。
上世纪80年代末期,单田芳先生曾经为陕西电视台录制过一套电视评书,这是评书艺术第一次走向电视,从此,评书开始大规模走向电视。在很多评书演员看来,电视是介乎茶馆和广播之间的一个平台,虽然没有现场观众,但是表演的时候可以声情并茂,对演员进入到角色中有很好的帮助。在90年代早期的时候,很多电视台都有评书节目。在这期间,单田芳仅仅录制了一部广播评书《林则徐》,其余的都是电视评书。
1995年,单田芳来北京给北京电视台录制评书,一个朋友跟他说:“您家住鞍山,北京、江西、内蒙古各地跑,还不如在北京呆下呢。”那时候单先生录评书,都是电视台点名,所以他就会在全国跑来跑去的,如果能成立一个公司,专门给他录评书节目,一方面不会全国各地“往返跑”,一方面还能带来更多收益。于是,在几个朋友的撺掇下,单田芳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就成立了。这个公司的经营内容很简单,就是给单田芳录制电视评书。
单田芳艺术传播公司总经理肖建陆在接受采访时说:“那时候也不懂市场,当时全国播评书的电视台就十几家,我们录一集评书的成本是3500~5000元,一集评书20分钟,每分钟卖8块钱,一集160块钱,就算卖给10家电视台才1600块钱,根本收不回成本。当时没有节目购销买卖,就是节目交换。我们只是让单老师把他的评书系统地录下来,不用这个约那个约了。电视评书录了大概一千多集,连本都收不回来。后来又想,电视剧热,把评书改编成电视剧吧。但拍了两部电视剧,都不成,投资方有权改编剧本,花钱的场景都去掉了,拍出来的东西就没意思了,肯定就没什么收视率。”同样,电视台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也发现电视评书形同鸡肋,收视率不高,再加上成本偏高,所以后来纷纷取消了电视评书。仅以中央电视台为例,当他们取消了电视评书之后,每年的广告收入增加了2亿。
但是公司得生存,公司讨论来讨论去,觉得最适合评书生存的土壤就是广播,制作成本低,市场大,全国有几百个电台的城市都在播评书。可当时能掏钱买得起的只有四五十家电台,其他都买不起,最便宜15块钱一讲也买不起。最后,公司采取贴片广告的方式,“我们这里免费给电台提供评书节目,但是我们要带广告时间。最初起步的时候也很难,前3年没什么广告,但咬着牙也得干,没有量就没有客户,现在已经打开这个市场了。”肖建陆说。
在肖建陆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布满了五角星,从乌鲁木齐到拉萨,从东北到海南。肖建陆介绍说,这些五角星代表着当地电台都在播放单先生的评书,“现在全国有300多家电台,500多个频率在播单老师的评书。”他说,“有人认为评书只是中老年听众,其实里面什么人都有,小学生也有,大学生也有,白领、蓝领都有。除了福建、广西、广东部分地区,其他地方都在播评书。现在广播书场被我们做得越来越火,全国有三四十个城市都有长书频道。比如廊坊的长书频道,每天有18个小时,每天播单老师7集书,每天重播一次,就是7个小时,差不多占了一半的时间。”肖建陆还介绍说,评书不仅在北方受欢迎,在南方同样受欢迎,南方市场差不多都是从2001年开始打开的。比如在四川,最早是德阳和自贡台播评书,这地区的人好多是从东北去的,电台里很多人都是北方人,所以就会刻意安排评书节目,所以就带动了当地听众收听评书。然后就扩展到成都台。在广西也是这样,都是从小城市开始,慢慢辐射到周边的大城市。
现在公司收益不错,每年仅税就上交一百多万元。不过肖建陆说:“以前一条30秒的广告在一个台播才合一两块钱,现在涨到五六块钱,最合适应该是每30秒50块钱左右,现在只有靠这种低价来吸引客户。我们现在做的都是大客户,小客户根本做不起。现在广播分成几大类节目,一类是新闻类,这是电台必保的,都号称收听率最高的节目。其次就是评书,广播剧已经很少了,评书基本上都是黄金时间的节目,所以养成了人们的收听习惯,后来很多电台做其他节目征不上广告。”
现在很多人看到单田芳的评书有潜力了,都纷纷成立了公司,没有公司也有工作室,都在效仿着这样做。“这个市场大家都有份儿,慢慢地全国各地长书台开播,大家都有饭吃。”肖建陆说。孙一的四海艺同公司就是这样,孙一每年录制的评书有四五百集,在全国四百多家电台播出,产量和覆盖率仅次于单田芳。
评书承传,失去了土壤
如果单从受众的广度来说,评书无疑是受众最广泛的艺术形式之一,但就是这样有广泛基础的群众艺术,现在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除了单田芳之外,还有不到10个能说评书的人,能说长书的就更少了,而这些人每年的产量也不高,能说上三四百回的人不多。很多人说了多年的评书,也不过三四十部左右,而现在广播节目对评书的需求量前所未有的大。肖建陆说:“今年单老师事务性工作比较多,只录了四五百集,根本不够发的,公司应该一年发一千多集比较好。”试想,如果单田芳先生不说评书了,很多电台可能就不会设立长书频道了。
评书的繁荣,实际上是广播媒体一头热式的繁荣,在评书界,它的危机早就出现了,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像很多门类的曲艺形式一样,失去了它生存的土壤,在现代文化的冲击下,以一种不符合它发展规律的“规律”发展着,也许真的再过30年,我们除了去听那些原来的录音,再也听不到新的评书段子了。
单先生在介绍他自己的经历时说:“说书解放以前没人管,沈阳好就去沈阳,营口好就去营口,1949年到1955年,政府也不严格管理,有特业科,到哪里去演出要开介绍信,有这个介绍信好办事。到了1955年,不能随便流动了,我当时正在鞍山,艺人登记,写履历,文化局存档,成立曲艺团,派干部来管理,有组织了。”这段话其实恰恰说明了评书这门艺术的生存规律,用单先生的话讲就是“浪迹天涯”。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地方能允许谁随便支起一个摊说书卖艺了,原来的各种文工团、曲艺团在市场经济下,落后的运作方式逐渐被更适应市场的文化团体所取代,很多艺术也因此而凋零,评书也不例外。单先生说:“我最早所在的鞍山曲艺团,出了不少学员,男的女的十五六个,大部分是艺人的子弟,都干了本行。一代一代都是这么下来的。现在改革了,学这个将来上哪儿就业去?谁开工资?没有就业的机会,自身都难保。所以随着这个社会的变迁,学评书的人越来越少。”
评书之所以在今天还有市场,还有人在说,主要是因为老百姓喜欢,更主要的还是评书演员和其他演员不同的是,他越老越值钱,所以,今天还活跃的评书演员基本上都在60岁上下,而这些人的艺术青春都已经不多了,四五十岁的评书演员如凤毛麟角。太年轻的人一时还承担不了说书的重任,单田芳说:“比较而言,因为评书虽然是讲故事,但它讲的是一些人生的哲理,年纪大的人人生经历比较多,融入到评书里面的东西就会更多一些,可信程度要大一些。年轻人毕竟还嫩,走的路还没人家过的桥多,所以说出来可信程度不大,也只能是听故事而已,你听不出他的那个内涵。评书这东西,不讲浮华只讲故事,如果你的感受多,当然可以讲得比较深刻,人也爱听。”
还有,评书这门艺术的传承和其他艺术有所不同,它不是简单的口传心授,从前,带徒弟都是要管徒弟吃喝,徒弟跟师父形影不离,观察师父的言谈举止、表情动作,从中领悟。特别是,师父在茶馆说书,徒弟在下面看,可以仔细琢磨今天师父哪些说得好,哪些说得不好,在台上台下的交流中,能获取很多经验,现在都是对麦克风说,没那个条件了。单先生说:“带徒弟也是个负担,要管他吃喝,后继无人的情况也就出现了。”肖建陆经理说:“评书跟京剧不一样,梅派怎么唱,你就怎么唱,可是单老师说一部《隋唐演义》,你就不能说了。在解放前可以,没有现代传媒,他在沈阳说,你可以在营口说。如果想自己创作一部评书,功底又不够。”
孙一说:“这个艺术很古老,断代的原因是她失去了本身的土壤,第一个土壤茶馆没了,所以演员就少了。”孙一就是小时候常去茶馆里听评书,听着听着就喜欢上了评书,后来辍学,15岁就登台说评书。他说,“小茶馆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演员自然就慢慢出来了。现在没那个场合,很多东西都要断代。评书是经验、阅历堆积出来的一个人,这人出来了,这书也就出来了。他跟老师收徒弟不一样,老师在茶馆里说书,徒弟在下面听着,书也不是一个样,一部书能说出好几个样,他高兴的时候一个样,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样。徒弟可以把这些总结在一起,然后都吸收到自己的脑子里,到他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调出来。现在没有这些环境了,你说怎么培养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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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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