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的一个暮日，我去家画廊闲逛，一眼就看到墙上挂出的林长民对联。虽然是近八十年的旧物，但纸白版新品相极佳，其文句和书法更是辞翰俱美。开始该店主索价甚高，磨了几次之后才稍有松动，最后还是以相当高的价格买了下来。事后，有同道跟我讲，店主愿降价的原因是：此联长期无人问津，故有人开价就出手算了。我买字画采取人弃我取的态度，对大名家是敬而远之，对．冷名头则是每见必收。很多冷名头，往往都是当时的大名家，只不过因年代久远,不被我们所了解罢了！这只能说明我们的无知，不能因此就指责前人经不起时间考验。林长民便是书艺高，而名声小者之一。 林长民（1876-1925年），福建闽侯人。自号桂林一枝室主，双括庐主人，晚号双括老人。早年赴日本学习政治经济学。辛亥革命后，任南京政府参议院秘书长，后又曾任众议院秘书长、司法总长等职。1925年，同郭松龄出关讨伐军阀张作霖，兵致身亡，遗著有《铁路统一问题》、《西力东侵史》等，是民国初年在中国政坛颇有影响力的人物。现在大家知道他的原因，可能是他有个好女儿：林徽因。前年，电视剧《人间四月天》中也有林长民出现。不过，镜头不多一闪而已。那饰演他的演员倒真的和照片中林有几分神似。从大量的文献上推测，徐志摩和林长民父女之间的关系很好。在林遇害之后，徐志摩挥泪写下了著名的散文-一《哀双括老人》。情深意长，字字血泪，极为感人。文章中还特别提道：这一清心你就可以用功你的书法，你自觉你腕下的精力，老来只是健进，你打算再花二十年工夫，打磨你艺术的天才。由此可见，林长民的书法是颇有功底的。事实上到底如何呢？ 我们试看这副写于"五四"运动那年中秋节的对联。从笔画的 丰腴润泽上看是用长锋羊毫写成无疑，其结字在修长整密之中，不失疏朗自在之趣。有些字的结体明显借用了篆隶的写法，如上联的"峦、绝"；下联的"论"等字。但这些古法运用到整幅作品中却让人不感到唐突，反而增加了古雅之趣。作者在运笔方面很讲究，逆入平出，转锋换笔，没有一点一画是率意而为，哪怕是细微的游丝都显得气息平和，不激不厉，风规自远。大家都知道，清末是碑学大兴天下之时。康有为、李瑞清、曾熙是碑学的三面大旗。可后人多批评这三人作品，尤其是李瑞清，用笔有意颤抖做作，失去了书贵自然的本旨。但对梁启超的书法却鲜有异词，成推其书法有北碑之风骨，运笔却不离山阴之规矩。平正自在没有刻意颤抖之病。梁启超和林长民是亲家，两人交往办深。林的书法，从此联上分析，的确深受碑学影响。结体修长之中又有宽松之感，分明是从北魏一些造像中而来。运笔接近子元氏墓志中的工稳一路。但行笔之中，却没有剑拔弩张的纵横气，而是出之平和。意态安详，传统帖学之中的温柔敦厚蕴育其中。民国年间，福建籍的书法家中能将魏碑写得如此鲜活生动的只有郑孝胥和林长民二人。可惜，林遇害时未及五十，如果真的像徐志摩讲得那样天假之年的话，林的书艺当能和一流大家抗衡。顺便再说一句，林早年留学日本又曾去欧洲，阅历很广，胸襟自然和俗子不同。且其学问极好，著译多种。这些书外功力，使其书法增添了许多不可捉摸的弦外音、字外意。现在，很多书家胸无点墨，字内求字，用功愈多愈显俗格。故我收字画。有非半世纪以上物，莫入寒斋的气话。 每当夜深人寂，余持佳茗一杯，案上杂书数种，笔耕之后，总喜欢看看悬在寒舍的林长民这副对子。从这些平和雅洁的字中，我感到一种如坐春风的舒畅感。确如其女林徽图在诗中所写：你是爱，是温暖，你是人间四月天。一幅好的书法，也能传达出这些信息来，不信你试着仔细看看此联吧！ 这副对联为己未中秋所写（1919年）。纸本，长180、宽28.5厘米。联文：峻节高情层峦绝顶，危言耸论大海回风。上款为：惠农老同学大雅正之；下款为：乙来中秋弟长民。押白文：林长民印。朱文：桂林一枝室主。
(花间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