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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里纪昀、刘墉与和珅的故事，虽是“戏说”者的编派，但说这三人都谈吐诙谐，倒也符合历史的真实。不过说他们之间斗起智来，结果总是和珅吃瘪，那就分明出于编剧者“邪不胜正”教化思想的虚构了。 其实三人的诙谐原是各具风格的。 先说纪昀。清江藩的《国朝汉学师承记》卷六说纪昀“胸怀坦率、性好滑稽，有陈亚之称。然骤闻其语，近乎诙谐，过而思之，乃名言也。”显出一个儒臣、词臣又兼弄臣的本色。故野史所传的有关他一些鄙劣、低级的恶谑，都非事实。他的文集中颇多恭和皇帝之作，艺术价值虽不高，却能相题行事，措语得体，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今电视剧说纪昀是“铁齿铜牙”，各种记载又说他“应对敏捷”、“滑稽多智”；洪亮吉更说他“子云笔札君卿舌，当代无人可共论”（《续怀人诗十二首·纪尚书昀》）。想来总是辩才无碍，口若悬河的吧？殊不知事实恰好相反，他竟是一个期期艾艾的口吃之人。这在各种传记中都没有提起，只有他的同寅好友、曾为嘉庆师傅的朱文正公石君（珪）著的《知足斋诗集·续集》中先后两次在诗里直言不讳地写到这事。现姑录一首如下：“宗伯河间姹，口吃善著书。沉浸《四库》间，《提要》万卷馀。抑扬百代上，浩博衡锱铢。是为脉望虫覃，神仙吞丹符。食肉不食粟，清浊同一盂。非真佛不度，凭君意踟蹰。” 次说刘墉。他是名臣刘文正公统勋之子，统勋又是纪昀的座师。纪之得任为《四库全书》总纂官，即出于刘统勋之推荐。故刘墉与纪昀之间，有通家之好。刘墉中年任江宁知府时，声誉极好，至有人以包公相比。所以他可说既是一个世臣，又是一个干臣。但在调入京师后，由于不敢得罪和珅，只好以滑稽自容，没有什么建树了。嘉庆元年十月己卯上谕，说“刘墉向来不肯实心任事，即如本日召见新选知府戴世仪，人甚庸劣，断难胜任方面之任。朕询之刘墉，对以尚可，是刘墉平日于铨政用人诸事全未留心，率以模棱之词塞责，不胜纶扉，即此可见。”舒坤说他：“和珅秉政，刘亦委身门下。和珅事败，又从而排挤之。真小人之尤也！”（见《批本〈随园诗话〉》卷六）近人邓之诚先生也说：“石庵媚事和珅，尝为和珅书屏条，上款‘致斋尚书命书’。自署下款极恭谨。予曾于古肆见之。”（《骨董琐记》卷四《董思白为人》）这些评语也许说得有些苛刻，但刘墉“既壮周旋杂痴黠”，学唐苏味道之为“模棱”，欲以此自保，却是不能为之讳辩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乾隆盛世崇尚奢华的年代，刘偏敝衣恶服。有一次于风雪交加之日，侦知和应召入宫，特先迎跪于路，说曾过府贺岁不遇。和出于礼节，不得不进行答拜，弄得满身污秽。这种貌似认真的调侃，该算是他最出色的一次表演吧？ 再说和珅，在其当权之日，不论在朝在野，虽早已声名狼藉，但与其有接触者，即使对他怕得要死、恨得要命，都不得不承认他干练聪明，声容两美，且机智谐谑，足惊四座。可惜心术不正，贪得无厌，慧反足以养其奸，巧适足以行其险。所以陈康祺在记其逸事后感叹地说：“设稍感激知遇，持盈保泰，移其封殖自利之谋，以协赞军国，其功名福泽，岂在郭汾阳下。后之懿亲戚畹，肺腑国家者，鉴之哉，鉴之哉！”（《郎潜记闻·初笔》卷四《和珅蒙恩眷之缘》） 和珅著有《嘉乐堂集》，有人将它和明代严嵩的《钤山堂集》相比，其实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严嵩人品自不足道，但其诗却为后代各家各派所同赏。和珅的文字，则大都为他人代笔或改写的。嘉庆元年丙辰（1796），太上皇御制《重华宫茶宴》诗，命廷臣次韵，叶“嗟”字韵，多不得体，彭元瑞代和珅作云：“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五吁嗟”。以《尚书》中《尧典》及伪古文《大禹谟》与《诗经》中《驺虞》《麟之趾》中的话为对，可谓恰到好处，足令众人叹服。和珅公然这么命人捉刀，难道不会有欺君之罪吗？其实乾隆对此是完全一清二楚的，因为皇上明知他不是词臣，而是以能臣和重臣且兼弄臣来对待他的，殊不知他竟是一个大奸大猾、用心极其险恶的佞臣和聚敛之臣啊！ 编后记：托电视剧之福，和珅居然亦得侧身于文学之列，得一二之评语，可笑乎？所幸仅为陪衬耳。（南山种豆）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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